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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溪大师传

作者:佚名 发表日期:2012-04-17 10:36:51 来源:互联网 人气:
曹溪大师传
杨曾文校
 
语:本传以1978年日本驹泽大学禅宗史研究会编、大修馆书店出版《慧能研究》卷首所载比睿山写本的影印本为底本,参考京都大学图书馆所藏日本江户时代无著道忠据比睿山写本的抄写本、《续藏经》第一辑第二编乙第十九套第五册所刊本,以及前述《慧能研究》第一章第二节《校订训注曹溪大师传》、石井修道《〈曹溪大师传〉考》(载1988年《驹泽大学佛教学部研究纪要》第46号),重作校订和分段。对正文中的错讹或遗漏之处,仅对部分字句直接修补,其他则保持原样,但皆以【校注】加以说明。至于原本的夹注,则用括弧〖〗标出。
 
文:
 
唐韶州曹溪宝林山国宁寺六祖惠能大师传法宗旨,并高宗【校注:据正文相关年号,应为中宗】大帝敕书兼赐物改寺额,及大师印可门人并灭度时六种瑞相,及智药三藏悬记等传
 
梁天监壬午元年正月五日,时婆罗门三藏,字智药,是中天竺国那烂陀寺大德。辞彼国王,来此五台山,礼谒文殊,将弟子数十侍从。三藏博识多闻,善通经论星象之学,志弘大乘,巡历诸国,远涉沧波,泛舶至韶州曹溪口村,语村人曰:“看此水源,必有胜地,堪为沙门居止,代代高僧不绝,吾欲寻之。”行至曹溪,劝村人修造住处。经五年,号此山门名宝林寺。人天所敬,海内归依。
 
至天监五年二月十五日,敕天下名僧大德,令所在州县,进入内道场供养。时韶州刺史侯公表进三藏入内。使君问三藏云:“何以名此山门为宝林耶?”答曰:“吾去后一百七十年,有无上法宝于此地弘化,有学者如林,故号宝林耶。”三藏四月初,得对奏为宝林寺,敕赐田五拾顷。至天监十年,三藏入台山,却还本国。
 
至隋大业十三年,天下荒乱,寺舍毁废。至天平元年,乐昌县令李藏之请宝林额,于乐昌灵溪【校注:或认为此为曹溪之误。但曹溪在曲江县,乐昌县在曲江县之北】村置寺。
 
至咸亨元年,时惠能大师,俗姓卢氏,新州人也。少失父母,三岁而孤。虽处群辈之中,介然有方外之志。其年,大师游行至曹溪,与村人刘至略结义为兄弟。时春秋三十【校注:惠能卒于唐先天二年(713),年七十六岁,当生于公元638年。据此应为三十三岁】。
 
略有姑出家,配山涧寺,名无尽藏,常诵《涅槃经》。大师昼与略役力,夜即听经。至明,为无尽藏尼解释经义。尼将经与读,大师曰:“不识文字。”尼曰:“既不识字,如何解释其义?”大师曰:“佛性之理,非关文字能解。今不识文字何怪。”
 
众人闻之,皆嗟叹曰:“见解如此,天机自悟,非人所及,堪可出家住此宝林寺。”大师即住此寺,修道经三年,正当智药三藏一百七十年悬记之时也。时大师春秋三十有三【校注:应为三十六】。
 
后闻乐昌县西石窟有远禅师,遂投彼学坐禅。大师素不曾学书,竟未披寻经论。
 
时有惠纪禅师,诵《投陀经》。大师闻经叹曰:“经意如此,今我空坐何为?”至咸亨五年,大师春秋三十有四【校注:应为三十七】。惠纪禅师谓大师曰:“久承蕲州黄梅山忍禅师开禅门,可往彼修学。”
 
大师其年正月三日,发韶州往东山寻忍大师。策杖涂跣,孤然自行,至洪州东路。时多暴虎,大师独行山林无惧。遂至东山,见忍大师。
 
忍大师问曰:“汝化物来?”能答曰:“唯求作佛来。”忍问曰:“汝是何处人?”能答曰:“岭南新州人。”忍曰:“汝是岭南新州人,宁堪作佛?”能答曰:“岭南新州人佛性与和上佛性,有何差别?”忍大师更不复问。可谓自识佛性,顿悟真如,深奇之奇之。
 
忍大师山中门徒至多,顾眄左右,悉皆龙象。遂令能入厨中供养,经八个月。能不避艰苦,忽同时戏调,嶷然不以为意,忘身为道,仍踏碓。自嫌身轻,乃系大石著腰,坠碓令重,遂损腰脚。忍大师因行至碓米所,问曰:“汝为供养损腰脚,所痛如何?”能答曰:“不见有身,谁言之痛。”
 
忍大师至夜,命能入房。大师问:“汝初来时,答吾岭南人佛性与和上佛性,有何差别。谁教汝耶?”答曰:“佛性非偏,和上与能无别,乃至一切众生皆同,更无差别,但随根隐显耳。”忍大师征曰:“佛性无形,云何隐显?”能答曰:“佛性无形,悟即显,迷即隐。”
 
于时忍大师门徒,见能与和上论佛性义。大师知诸徒不会,遂遣众人且散。
 
忍大师告能曰:“如来临般涅槃,以甚深般若波罗蜜法付嘱摩诃迦叶,迦叶付阿难,阿难付商那和修,和修付忧波掬多。在后展转相传,西国经二十八祖,至于达磨多罗大师,汉地为初祖,付嘱惠可,可付璨,璨付双峰信,信付于吾矣。吾今欲逝,法嘱于汝。汝可守护,无令断绝。”能曰:“能是南人,不堪传授佛性。此间大有龙象。”忍大师曰:“此虽多龙象,吾深浅皆知,犹兔与马,唯付嘱象王耳。”
 
忍大师即将所传袈裟付能,大师遂顶戴受之。大师问和上曰:“法无文字,以心传心,以法传法,用此袈裟何为?”忍大师曰:“衣为法信,法是衣宗。从上相传,更无别付。非衣不传于法,非法不传于衣。衣是西国师子尊者相传,令佛法不断。法是如来甚深般若,知般若空寂无住,即而了法身;见佛性空寂无住,是真解脱。汝可持衣去。”遂则受持,不敢违命。然此传法袈裟,是中天布,梵云婆罗那,唐言第一好布,是木绵花作。时人不识,谬云丝布。
 
忍大师告能曰:“汝速去,吾当相送。”随至蕲州九江驿,忍大师告能曰:“汝传法之人,后多留难。”能问大师曰:“何以多难?”忍曰:“后有邪法竞兴,亲附国王大臣,蔽我正法。汝可好去。”能遂礼辞南行。忍大师相送已,却还东山,更无言说。诸门人惊怪问:“和上何故不言?”大师告众曰:“众人散去,此间无佛法,佛法已向南去也。我今不说,于后自知。”
 
忍大师别能大师,经停三日,重告门人曰:“大法已行,吾当逝矣。”忍大师迁化。百鸟悲鸣,异香芬馥,日无精光,风雨折树。
 
时有四品官,俗姓陈氏,舍俗出家事和上,号惠明禅师。闻能大师将衣钵去,遂奔趁【校注:原作“迩”字】南方。寻至大庾岭,见能大师。大师即将衣钵遂还明。明曰:“来不为衣钵,不审和上初付嘱时,更有何言教?愿垂指示。”能大师即为明禅师传嘱授密言。惠明唯然受教,遂即礼辞。明语能曰:“急去急去,在后大有人来相趁【校注:原作“迩”字】逐。”能大师即南行。
 
至来朝,果有数百人来至岭,见明禅师。禅师曰:“吾先至此,不见此人。问南来者亦不见。此人患脚,计未过此。”诸人却向北寻。明禅师得言教,犹未晓悟,却居庐山峰顶寺三年,方悟密语。明【校注:原误作“能”字】后居蒙山,广化群品。
 
能大师归南,略至曹溪,犹被人寻逐。便于广州四会、怀集两县界避难,经于五年,在猎师中。大师春秋三十九。
 
至仪凤元年初,于广州制旨寺,听印宗法师讲《涅槃经》。法师是江东人也。其制旨寺,是宋朝求那跋摩三藏置,今广州龙兴寺是也。法师每劝门人商量论义。时属【校注:原作“嘱”字】正月十五日悬幡。诸人夜论幡义。法师廊下隔壁而听。初论幡者:“幡是无情,因风而动。”第二人难言:“风幡俱是无情,如何得动?”第三人:“因缘和合故动。”第四人言:“幡不动,风自动耳。”众人诤议,喧喧不止。能大师高声止诸人曰:“幡无如余种动,所言动者,仁者【校者按:原作“人者”】心自动耳。”
 
印宗法师闻已,至明日讲次欲毕,问大众曰:“昨夜某房论义,在后者是谁?此人必禀承好师匠。”中有同房人云:“是新州卢行者。”法师云:“请行者过房。”能遂过房。法师问曰:“曾事何人?”能答曰:“事岭北蕲州东山忍大师。”法师又问:“忍大师临终之时云佛法向南,莫不是贤者否?”能答:“是。”“既云是,应有传法袈裟,请一暂看。”印宗见袈裟已,珍重礼敬,心大欢喜。叹曰:“何期南方有如是无上之法宝!”法师曰:“忍大师付嘱,如何指授言教?”能大师答曰:“唯论见性,不论禅定解脱、无为无漏。”法师曰:“如何不论禅定解脱、无漏无为?”能答曰:“为此多法不是佛性。佛性是不二之法,《涅槃经》明其佛性不二之法,即此禅也。”法师又问:“云何佛性是不二之法?”能曰:“《涅槃经》高贵德王菩萨白佛言:世尊,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阐提等,为当断善根,佛性改否?佛告高贵德王菩萨: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无常,佛性非常非无常,是故不断,名之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故不断,名为不二。又云:蕴之与界,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明与无明,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无二。”能大师谓法师曰:“故知佛性是不二之法。”
 
印宗闻斯解说【校注:原误作“解脱”】,即起合掌,虔诚愿事为师。明日讲次,告众人曰:“印宗何幸,身是凡夫,不期座下法身菩萨。印宗所为众人说《涅槃经》,犹如瓦砾。昨夜请卢行者过房论义,犹如金玉。诸人信否?然此贤者,是东山忍大师传法之人。诸人永不信,请行者将传法袈裟呈示诸人。”诸人见已,顶礼,咸生信重。
 
仪凤元年正月十七日,印宗与能大师剃发落。二月八日,于法性寺受戒。戒坛是宋朝求那跋摩三藏所置。当时遥记云:“于后当有罗汉登此坛,有菩萨于此受戒。”今能大师受戒,应其记也。〖出《高僧录》〗
 
能大师受戒,和尚西京总持寺智光律师,羯磨阇梨苏州灵光寺惠静律师,教授阇梨荆州天皇寺道应律师。后时,三师皆于能大师所学道,终于曹溪。其证戒大德,一是中天耆多罗律师,二是密多三藏。此二大德,皆是罗汉,博达三藏,善中边言。印宗法师请为尊证也。又萧梁末,有真谛三藏,于坛边种菩提树两株,告众僧曰:“好看此树,于后有菩萨僧于此树下演无上乘。”于后能大师于此树下坐,为众人开东山法门,应真谛三藏记也。〖出《真谛三藏传》〗
 
其年四月八日,大师为大众初开法门,曰:“我有法,无名无字,无眼无耳,无身无意,无言无示,无头无尾,无内无外,亦无中间,不去不来,非青黄赤白黑,非有非无,非因非果。”大师问众人:“此是何物?”大众两两相看,不敢答。
 
时有荷泽寺小沙弥神会,年始十三,答:“此是佛之本源。”大师问云:“何是本源?”沙弥答曰:“本源者,诸佛本性。”大师云:“我说无名无字,汝云何言佛性有名字?”沙弥曰:“佛性无名字,因和尚问故立名字。正名字时,即无名字。”大师打沙弥数下。大众礼谢曰:“沙弥小人,恼乱和上。”大师云:“大众且散去,留此饶舌沙弥。”至夜间,大师问沙弥:“我打汝时,佛性受否? ”答云:“佛性无受。”大师问:“汝知痛否?”沙弥答:“知痛。”大师问:“汝既知痛,云何道佛性无受?”沙弥答:“岂同木石!虽痛而心性不受。”大师语沙弥曰:“节节支解时,不生嗔恨,名之无受。我忘身为道,踏碓直至跨脱,不以为苦,名之无受。汝今被打,心性不受。汝受诸触如智证,得真正受三昧。”沙弥密受付嘱。
 
大师出家开法受戒,年登四十。
 
印宗法师请大师归制旨寺。今广州龙兴寺经藏院是大师开法堂。法师问能大师曰:“久在何处住?”大师云:“韶州曲江县【校注:原本作“曲县】南五十里曹溪村故宝林寺。”法师讲经了,将僧俗三千余人送大师归曹溪。因兹广阐禅门,学徒千万。
 
至神龙元年正月十五日,敕迎大师入内。表辞不去。高宗【校注:应为“中宗”。中宗于神龙元年即位】大帝敕曰:
 
朕虔诚慕道,渴仰禅门,召诸州名山禅师,集内道场供养,安、秀二德,最为僧首。朕每谘求,再推南方有能禅师,密受忍大师记,传达磨衣钵以为法信,顿悟上乘,明见佛性,今居韶州曹溪山,示悟众生,即心是佛。朕闻如来以心传心,嘱付迦叶,迦叶展转相传,至于达磨,教被东土,代代相传,至今不绝。师既禀承有依,可往京城施化,缁俗归依,天人瞻仰。故遣中使薛简迎师,愿早降至。
 
神龙元年正月十五日下。
韶州曹溪山释迦惠能辞疾表:
 
惠能生自偏方,幼而慕道,叨为忍大师嘱付如来心印,传西国衣钵,授东土佛心。奉天恩遣中使薛简,召能入内。惠能久处山林,年迈风疾。陛下德包物外,道贯万民,育养苍生,仁慈黎庶,旨弘大教,钦崇释门。恕惠能居山养疾,修持道业,上答皇恩,下及诸王太子。谨奉表。
 
释迦惠能顿首顿首。
 
中使薛简问大师:“京城大德禅师教人,要假坐禅。若不因禅定解脱得道,无有是处。”
 
大师云:“道由心悟,岂在坐耶!《金刚经》:若人言如来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无所从来曰生,亦无所去曰灭,若无生灭,而是如来清净禅,诸法空即是坐。”
 
大师告言中使:“道毕竟无得无证,岂况坐禅。”
 
薛简云:“简至天庭,圣人必问。伏愿和上指授心要,将传圣人及京城学道者,如灯转照,冥者皆明,明明无尽。”
 
大师云:“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明无尽,亦是有尽,相待立名。《净名经》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
 
薛简云:“明譬智慧,暗喻烦恼。修道之人,若不用智慧【校注:原本作“智惠”,现皆改为“智慧”】照生死烦恼,何得出离?”
 
大师云:“烦恼即菩提,无二无别。汝见有智慧为能照,此是二乘见解。有智之人,悉不如是。”
 
薛简云:“大师,何者是大乘见解?”
 
大师云:“《涅槃经》云:明与无明,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即是佛性。佛性在凡夫不减,在贤圣不增,在烦恼而不垢,在禅定而不净,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亦不中间及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常住,恒不变易。”
 
薛简问:“大师说不生不灭,何异外道?外道亦说不生不灭。”
 
大师答曰:“外道说不生不灭,将生止灭,灭犹不灭。我说本自无生,今即无灭,不同外道。外道无有奇特,所以有异。”
 
大师告薛简曰:“若欲将心要者,一切善恶都莫思量,心体湛寂,应用自在。”薛简于言下大悟,云:“大师,今日始知佛性本自有之,昔日将为大远;今日始知至道不遥,行之即是;今日始知涅槃不远,触目菩提;今日始知佛性不念善恶,无思无念,无知无作不住;今日始知佛性常恒不变,不为诸惑所迁。”
 
中使薛简礼辞大师,将表赴京。
 
高宗【校注:应为中宗】大帝赐磨衲袈裟一领及绢五百疋。敕书曰:
 
敕,师老疾为朕修道,国之福田。师若净名托疾,金粟阐弘大法,传诸佛心,谈不二之说,杜口毗耶,声闻被呵,菩萨辞退。师若此也。薛简传师指授如来知见,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朕积善余庆,宿种善因,得值师之出世,蒙师惠顿上乘佛心第一。朕咸荷师恩,顶戴修行,永永不朽。奉磨衲袈裟一领、绢五百疋,供养大师。
 
神龙三年四月二日下。
 
又,神龙三年十一月十八日,敕下韶州百姓:可修大师中兴寺佛殿及大师经坊,赐额为法泉寺,大师生缘新州故宅为国恩寺。
 
延和元年,大师归新州修国恩寺。诸弟子问:“和上修寺去,卒应未归,此更有谁堪谘问?”大师云:“翁山寺僧灵振,虽患脚跛,心里不跛。门人谘请振说法。”又问:“大师何时得归?”答曰:“我归无日也。”
 
大师在日,景云二年先于曹溪造龛塔。后先天二年七月,廊宇犹未毕功,催令早了,吾当行矣。门人犹未悟意。
 
其年八月,大师染疾。诸门人问:“大师,法当付嘱阿谁?”答:“法不付嘱,亦无人得。”神会问:“大师,传法袈裟云何不传?”答云:“若传此衣,传法之人短命。不传此衣,我法弘盛,留镇曹溪。我灭度七十年后,有东来菩萨:一在家菩萨,修造寺舍;二出家菩萨,重建我教。”门徒问大师曰:“云何传此衣短命?”答曰:“吾持此衣,三遍有刺客来取吾命,吾命若悬丝。恐后传法之人被损,故不付也。”大师力疾劝诱徒众,令求道忘身,唯勤加行,直趣菩提。
 
其月三日,奄然端坐迁化,春秋七十有六。
 
灭度之日,烟云暴起,泉池枯涸,沟涧绝流,白虹贯日。岩东忽有众鸟数千,于树悲鸣。又寺西有白气如练,长一里余,天色清朗,孤然直上,经于五日乃散。复有五色云,见于西南。是日西方无云,忽有数阵凉风,从西南飘入寺舍。俄而香气氛氲,遍满廊宇。地皆振动,山崖崩颓。大师新州亡广果寺。寺西虹光三道,经于旬日。又寺前城头庄,有虹光经一百日,众鸟悲鸣,泉水如稠泔汁,不流数日。
 
又翁山寺振禅师,于房前与众人夜间说法。有一道虹光,从南来入房。禅师告众人曰:“和上多应新州亡也。此虹光是和上之灵瑞也。”新州寻有书报亡,曹溪门徒发哀。因虹光顿谢,泉水渐流。书至翁山,振禅师闻哀,设三七斋,于夜道俗毕集,忽有虹光从房而出。振禅师告众人曰:“振不久住也。经云:大象既去,小象亦随。”其夕中夜,卧右胁而终也。
 
曹溪门人,迎大师全身归曹溪。其时首领不肯放,欲留国恩寺起塔供养。时门人僧崇一等,见刺史论理,方还曹溪。大师头颈,先以铁鍱封裹,全身胶漆。其年十一月十三日,迁神入龛。
 
至开元二十七年,有刺客来取头,移大师出庭中,刀斩数下。众人唯闻铁声,惊觉,见一孝子奔走出寺,寻趁【校注:原本作“迩”字】不获。
 
大师在日,受戒开法度人三十六年。先天二年壬子【校注:“壬子”应改为“癸丑”】岁灭度,至唐建中二年,计当七十一年。其年,众请上足弟子行滔守所传衣,经四十五年。
 
有殿中侍御史韦据为大师立碑。后北宗俗弟子武平一,开元七年磨却韦据碑文,自著武平一文。
 
开元十一年,有潭州瑝禅师,曾事忍大师,后时归长沙禄山寺。常习坐禅,时时入定,远近知闻。时有大荣禅师,住曹溪事大师,经三十年。大师常语荣曰:“汝化众生得也。”荣即礼辞归北,路过瑝禅师处。荣顶礼问瑝曰:“承和上每入定。当入定时,为有心耶?为无心耶?若有心,一切众生有心应得入定;若无心,草木、瓦砾亦应入定。”瑝答曰:“我入定,无此有无之心。”荣问曰:“若无有无之心,即是常定,常定即无出入。”瑝即无对。瑝问:“汝从能大师处来,大师以何法教汝?”荣答曰:’大师教荣不定不乱,不坐不禅,是如来禅。”瑝于言下便悟,云:“五蕴非有,六尘体空。非寂非照,离有离空,中间不住,无作无功,应用自在,佛性圆通。”叹曰:“我三十年来空坐而已。”往曹溪,归依大师学道。世人传:瑝禅师三十年坐禅,近始发心修道。景云二年,却归长沙旧居,二月八日夜悟道。其夜空中有声,告合郭百姓,瑝禅师今夜得道。皆是能大师门徒也。
 
上元二年【校注:据下述行滔乾元二年上表,应为乾元元年】,广州节度韦利见奏僧行滔及传袈裟入内。孝感皇帝依奏,敕书曰:
 
敕,曹溪山六祖传法袈裟及僧行滔并俗弟子五人,利见令水陆给公乘。随中使刘楚江赴上都。
 
上元二年【校注:应为乾元元年】十二月十七日下。
 
又乾元二年正月一日,滔和上有表辞老疾,遣上足僧惠象及家人永和送传法袈裟入内,随中使刘楚江赴上都。四月八日,得对。
 
滔上正月十七日身亡,春秋八十九。敕赐惠象紫罗袈裟一对,家人永和别敕赐度配本寺,改建兴寺为国宁寺,改和上兰若,敕赐额为宝福寺。
 
又僧惠象随中使刘楚江将衣赴上都讫,辞归表:
沙门臣惠象言,臣偏方贱品,叨簉桑门,乐处山林,恭持圣教。其前件衣钵,自达磨大师已来转相传授,皆当时海内钦崇,沙界归依,天人瞻仰,俾令后学,睹物思人。臣虽不才,滥承付嘱。一昨奉恩命,敕送天宫,亲自保持,永无失坠。臣之感荷,悲不自胜。是知大法之衣,万劫不朽,京城缁侣,顶戴而行。然臣师主行滔,久传法印,保兹衣钵,如护髻珠。数奉德音,不敢违命。一朝亡殁,奄弃明时。臣今欲归至彼,启告神灵,宣述圣情,陈进衣改寺之由,叙念旧恤今之状。臣死将万足,不胜涕恋恳款之至,供奉表辞以闻。
 
沙门惠象诚悲诚恋,顿首顿首,谨言。
 
孝感皇帝批僧惠象表。敕曰:
 
师之师主行滔,戒行清循,德业孤秀。传先师所付衣钵,在炎方而保持,亟换岁年,曾不失坠。朕虔诚慕道,发使遐求。师绵历畏途,顶戴而送,遂朕恳愿,何慰如之。行滔身虽云亡,其神如在。师归至彼,具告厥灵,知朕钦崇,永永不朽矣。即宜好去。
 
又乾元三年十一月二十日,孝感皇帝遣中使程京杞,送和香于能大师龛前供养,宣口敕,焚香。龛中一道虹光,直上高数丈。程使见光,与村人舞蹈,录表奏。
 
又宝应元皇帝送传法袈裟归曹溪,敕书曰:
 
〖袈裟在京总持寺安置,经七年〗敕,杨鉴卿久在炎方,得好在否?朕感梦,送能禅师传法袈裟归曹溪。寻遗中使镇国大将军杨崇景,顶戴而送。传法袈裟是国之宝,卿可于能大师本寺如法安置,专遣众僧亲承宗旨者守护,勿令坠失。朕自存问。
永泰元年五月七日下。
 
六祖大师在日及灭度后六种灵瑞传。
大师在日,寺侧有瓦窑匠,于水源所燖鸡。水被触秽,旬日不流。大师处分瓦匠,令于水所焚香设斋。稽告才毕,水即通流。
 
又,寺内前后两度经军马,水被触污,数日枯竭。军退散后,焚香礼谢,涓涓供用。
 
又,大师住国宁寺及新州国恩寺,至今两寺并无燕雀乌鸢。
 
又,大师每年八月三日远忌,村郭士女云集,在寺营斋。斋散,众人皆于塔所礼别。须臾之间,微风忽起,异香袭人,烟云覆寺,天降大雨,洗荡伽蓝寺,及村雨即不降。
 
又,大师灭后,法衣两度被人偷将,不经少时,寻即送来,盗者去不得。
 
又,大师灭后,精灵常在,恍恍如睹,龛塔中常有异香,或入人梦。
 
前后祥瑞,其数非一,年月淹久,书记不尽。
 
贞十九【校注:意为贞元十九年】二月十三日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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